后卫诗社:不让诗在时代陷落

     

                                                                                                         此图作者:许德民
  引子:人生原本是一场意外。我们各寻找着自己活着的趣意。

  后卫诗社的概念:艺术并不是一条直线。小学,高中,大学,这样直直的走去。孩子也未必不比所谓大师更有艺术造诣。所谓艺术,就是人性本身的,属于他自己内心的一种表达。
  我们的作品未必符合某种理论,但它又必会被人总结出某种理论。归根结底,后卫艺术就是一种属于自己内心的语言。它或许如同各说各话,自圆其说。但这就是我们,它本身没有任何局限的定义。它不与其他艺术类别争斗,也不需要他人理解和名声。从期望于自身内在乐趣的人性起因,去追叙出一种属于它自己的语言方式,提供我们最可能‘自由’的表达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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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后卫诗社 @ 1970-01-01 07:00



 
只村 @ 1970-01-01 07:00

  吴晓东谢凌岚
  诗人之死

  1、十九世纪末叶以降,诗人为行而上的原因自杀已成为西方思想史中一个恒常的主题。无论是特拉克尔还是杰克。伦敦,无论是叶塞宁还是马雅可夫斯基,每个诗人个体生命的毁灭都会给西方思想界带来巨大而长久的震动,迫使人们去重新审视既成的生存秩序和生存意义,重新思索个体生命的终极价值。如果说生存就基本性而言只能是个体性的,因而任何个体生命的毁灭和消亡总是给人一惊心动魄之感,那么诗人的自戕,尤其具有强大的震撼力。因为,"诗是一种精神"〖1〗,而诗人的死,则象征着某种绝对精神和终极价值的死亡。这就是诗人之死格外引人关切的原因所在。
  自从世界的历史进入十九世纪末叶之后,整个人类在精神上就始终未能从一种"世纪末"的情绪中挣脱出来。尼采敲响了人类理性正史的丧钟,斯宾格勒继而又宣布西方已走向了没落,于是人类迎来了如海德格尔所描述的世界之夜。这是人类生存的虚无的暗夜,当此之际,"痛苦,死亡,爱的本质都不再是明朗的了"〖2〗,这是一种对生存的目的意义和终极价值怀疑的心态,是人类生存的一个无法摆脱的梦魇。正是在这种生存虚无的黑暗底色之中,出现了世界范围内的如此集中的诗人自杀现象。这种历史现象几乎是前所未有的。
  在这个充满着生存危机感的境况之下,诗人一直是一种特殊的存在。"诗人何为"?海德格尔曾如此拷问过诗人所禀赋的全人类的历史使命。他认为,在这个世界陷于贫困的危机境地之际,唯有真正的诗人在思考着生存的本质,思考着生存的意义。诗人以自己超乎常人的敏锐,以自己悲天悯人的情怀,以自己对于存在的形而上感知,以自己诗的追寻蕴含着整个人类的终极关怀,并且在这个没落的时代把对终极目的沉思与眷顾注入到每一个个体生命之中,去洞见生存的意义和尺度。唯有真正的诗人才可能不计世俗的功利得失而把思考的意向超越现象界的纷纭表象而去思索时间,思索死亡,思索存在,思索人类的出路,而当他自身面临着生存的无法解脱的终极意义上的虚无与荒诞之时,他便以身殉道,用自己高贵的生命去证明和烛照生存的空虚。
  因此,诗人的自杀必然是惊心动魄的。在本质上它标志着诗人对生存的终极原因的眷顾程度,标志着诗人对"现存在"方式的最富于力度和震撼的逼问和否定。从某种意义上讲,诗人的自杀,象征着诗人生命价值的最大限度的实现和确证。
  于是,不难理解为什么诗人笔下会充斥着"死亡"的意象,不难理解为什么这些诗人的诗歌中会弥漫着一种"先行到死"的忧郁情绪。死亡是诗人所无法规避的一个形而上的问题,沉思死亡即是沉思存在,即是沉思人的本性。西方的许多诗人,从里而克到荷尔德林到黑塞,都笼罩着死亡的恒久的巨大阴影。在这些诗人的观念中,"死亡是现存在的一种不可代替的,不确定的,最后的可能性","本然的实存只能这样来对待死亡,即它在死亡的这种不确定的可能性性质中来观察它","将来就存在于应被把握的可能性之中,它不断地由死亡这一最极端和最不确定的可能性提供背景"〖3〗。
  死亡无疑是个体生命与生具来的漆黑的底色和背景,只不过这种底色为常人所不自觉罢了。
  2、汉民族历来缺乏对于死亡的执著和思考。孔子的"未知生,焉知死"一下子就把死的问题闲置起来,以致绵延了几千年之久的汉民族文化中绝少对死亡的沉思与歌吟。而死亡作为生存的基本参照和背景必然会给生带来空前的力度,对死缺乏真正的自觉意识,其后果必然是对生缺乏真正的自觉。
  当时间的钟摆走到了二十世纪末叶,古老的民族之中终于产生了以自杀来洞见生存危机与虚无的先觉者。一九八九年三月二十六日,被誉为"诗坛怪杰"的新诗潮代表人之一,年仅二十五岁的诗人海子,留下将近二百万字的诗稿,在山海关卧轨自杀。
  一种深刻的危机早已潜伏在我们所驻足的这个时代,而海子的死把对这种危机的体验和自觉推向极致。从此,生存的危机感更加明朗化了。
  诚如世界进入了夜半时分一样,汉民族其实早就笼罩在生存危机的阴影之中了。这不仅仅是作为民族群体生存的危机,更是"人"的意义上个体生存的危机,只不过我们民族对于"人"的危机太缺乏自觉罢了。海子死了,第一次表明作为对个体的"存在"意识已经潜移默化地渗透到我们的生存观念之中。可以说自从一八四零年西方利用船坚炮利打破了中国大门之际,民族生存的危机意识就一直威胁这中国人。整个中国的近代历史便是民族救亡图存的历史。民族的"种"的存在主题一直占据着统治地位。而在几近一个半世纪之后,这种"人"的危机意识才在个体先觉者的身上产生。只有我们民族的每个个体生命都面临生存价值的危机感的时候,才能在最大限度上显示出生命的内驱力,而我们这个民族的总体获救的真正曙光,正是这种直面危机所唤醒的人的自觉之中。
  海子在他达到顶峰状态的诗作《太阳》〖4〗中表明,他正是在这种生存的危机意识中开始他的人的觉醒的。他发现已经"走到了人类的尽头",在这种绝境之中"一切都不存在",而生存只不过是"走进上帝的血中去腐烂"。他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腐朽而黑暗的存在,而让自己的个体生命毁灭了。
  几乎是第一次,诗人的自杀距离我们如此切近,从而把我们所面对着的死亡的惘惘的威胁明朗化了。从此死亡不再是一个暧昧不明的难以察觉的生存背景,而是转化为一种生存前景,作为一种情结,一种心绪,一种伸手可及的状态沉潜于每个人的心理深处了。注定从此我们的生存要变得凝重而忧郁。
  如果说另一个异质文化传统中的诗人自杀对我们来说尚是一种遥远的回声,那么海子之死则是逼迫我们直面生存的危机感。海子以他的自杀提醒我们:生是需要理由的。当诗人经过痛苦的追索仍旧寻找不到确凿的理由时,这一切便转化为死的理由。而一旦当我们对生的理由开始质疑并且无法判定既成生命秩序和生存状态具有自明性的时候,我们的个体生命的生存危机便开始了。
  海子死了,这对于在瞒和骗中沉睡了几千年的中国知识界来说,无异于一个神示。允许从此每个人的生存不再自明而且自足了。每个人都必须思考自己活下去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当这个世界不再为我们的生存提供充分的目的和意义的时候,一切都变成了对荒诞的生存能容忍到何种程度的问题。那么我们是选择苟且偷生还是选择绝望中的抗争?
  3、海子的自杀昭示了个体生命存在的悲凉意味。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要生存下去,对于生命存在和死亡有着清醒的自觉意识的生命来说,是艰难的。他们要承受着常人所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和"生命之重",他们要忍受生存的焦虑和空虚感,他们要时时为生存下去寻找勇气和毅力,而偶然和必然性的死亡却永远象一柄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随时都准备君临。似乎在漫长的人类历史中个体的命运永远在劫难逃。
  然而就海子自身而言,他又未尝不是幸运的。既然死亡为生存提供了"最极端和最不确定"的黑色的背景,那么,唯有自杀才是同死亡宿命的主动的抗争。因而海子之死,也许意味着永恒的解脱,同时更意味着诗人形象的最后完成。
  沃尔夫冈曾这样评价黑尔克:
  正当那把人引向生活的高峰的东西刚刚显露出意义时,死却在那里出现了。这死者指的不是"一般的死",……而是"巨大的死",是不可重复的个体所完成和做出的一项无法规避的特殊功业。〖5〗
  中国诗坛的后来者当会记取海子这种前无古人的"特殊功业"的!--------------〖1〗E。M。福斯特《天国之乐》〖2〗海德格尔《诗人何为》,转引自刘小枫《拯救与逍遥》第75页〖3〗施太格缪勒《当代哲学主流》第186-188页〖4〗《太阳》,刊于《十月》八九年第一、二期〖5〗沃尔夫冈《现代德国哲学主潮

 

我见:

该文虽最终未有解决这一哲学上我们至今未解的问题:'我该去哪'.但却也已经深刻的引导出这一问题的现实性存在,以及对人自我存在的本质价值.

哲学三大问题中,每一个问题都是对人自我存在的这一自然事实的最沉重的疑问.

历代哲学家们往往把哲学三大问题看成是一个晋级制的问题,由一个问题延伸向下一个问题(我原也如此).但现在看来,这三个问题其实本身'个立'存在.虽有不可分割的始终关系性,但它们各自本身又是一个本质的个体存在的自立性.

这一称为三大问题中第三个问题的:"我该去哪".世人仍是始终不解,我想诗人大概就是为此而生,来世上回答这个问题的.它的答案,又或许出自一种行为,而非文本.或许如诗本身的属性,它的答案只可是我们自我的灵性去意会,而不能言说.




 
h和他的结尾 @ 1970-01-01 07:00

(1)

   没什么可说的,真的,关于纳博科夫。当我说这朵花是红色的,如果你左右而言其他,我的句法错误,我的并列连词和虚拟语气(要不要,should?是的,原型,原型),甚至,“你的嘴里有大蒜气味。”(即使他是对的),这依然显得对于此时的情景是多么可笑,是的,这时候你最好应该评价我的花朵,可是,恰巧,你蒙着眼睛。读者,reader,也许你听说过人们说读者阅读时作者已经死了,蠢货,这只是你心里的作者不存在,况且,他从来没有存在,你心里的世界是这事实的虚象,亲爱的,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看不清你鼻头的小粉刺,他们正在生长,夜晚你听见那些争脱肉缝的声音,一种不安现在遇上了公寓里过期的灭火器……而我正想着你的嘴唇,肥厚,也许风吹过会簌簌发抖。

    你决定不了作者的死亡。可你能决定作品的世界以如何的角对还现在你的内心。作者提供了沙子,模型说明书,铲子,和特殊胶水,那么,你是上帝,但你也有可能是拙劣无聊又容易发生癫痫和嫉妒人类的……我说的太多了,我根本不认识你。在我写作的时候我企图摆脱你的念想。企图相信你不是我的“亲爱的”,我们联系的太紧密了。啊哈,有时候我希望到无人和贵族爱情能干涸的沙漠去(而且不会饿死)。

    让我想想和我们有关的事情——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们需要很多自由。纳博科夫,这个真正的孩子,世界以他的倾角扭曲着,他任意放置着……可这并不是假意的任意,是他自己喜欢这样,是他的眼睛。你看过《黑客帝国》吗,那个先知家里的聪明的,黑人小孩(所有的成年人都比小孩幼稚),他用意念使得勺子弯曲,这根本没有什么奇怪的,毫不困难。你必须明白两点:1,你决定世界,这不是权利,恰巧是限制;2,没有真理规定着勺子是直的。你或许还应该懂得一些自然科学——少量的显示自由,大量则显示秩序,可是什么是少量,什么就一定是大量?所以我们最终困在死圈里,我们一圈圈进入自由和不自由,所以,我们又知道了另外一点,词语毫无意义,定义都是浮板。不知道是多么美妙的感觉(而且你以为你自己知道)!

    感谢任何娱乐性质的小说,任何作者告诉我们“别企图得到大道理和人生经验”的话语。我们将彻底放松,纳博科夫,是的,我们在打架,扭曲各自的面孔(“咬下他的耳朵!”),捉住他自以为骄傲漂亮的鼻子(这样漂亮的东西,在曰本小说里,会十分有趣),然后拥抱亲吻,像一对同性恋。什么作品,管他什么作品,不管如何,事实上,我们领略和感应的是各自的心灵,炫耀的技巧再好,最终不过是一把将食物送入你的口中的英式刀叉,贵族气味浓厚,很好,“荣幸”……可是我不喜欢这样的夜晚,我喜欢你真实的身体。有时候他穿戴的严严实实,这花丛里的小姑娘!我只闻到那些若有若无的气味。我艰难的猜想——我这个笨叔叔。

    我告诉你我的家在这里。纳博科夫,他说:“菲雅尔塔的春天多云而晦暗。”你想如何呢,纳博科夫不需要铺垫,不需要给你笨拙的双腿买一张一等机舱的票,就直接把你扔在这里。为什么要娓娓道来!?他把他想到的一切东西像花朵绽放在这里。你,游园者。他弄好了盆栽高高兴兴回家了,让他操劳的睡觉或与妻子亲昵,别打搅他!难道你连游园也不会吗,你的灵活棕色的眼睛和富足的双足!“我喜欢菲雅尔塔”,他说了,随便你说不说,但我们有权利在心里暗暗不喜欢一个人,嘲弄你,对吗?

    假如这期间他期望一株茉莉花向你喷射火焰,另一只猴子却友好的在你身上画圆圈(某种美好的血型带来美好的性格)……让我帮助你,请你感觉到瘙痒和放声大笑!也许他会喜欢你,也许他不知道太平洋西边有一个傻子痛苦的为他跋山涉水……假如他正在描写的是你的嫂子和舅舅一些即将出版的秘密,而这一切只因为从一只简陋油垢(充溢着孩子甜美的口水)的围裙里在他的瞳孔中反射的暗淡5月的星光。你否认事实,你陷入慌乱……

    事实是我在陷入慌乱,我说词不达意的东西……纳博科夫,我现在只想好好看看窗外光秃秃的对流层,然后想象你就这么对我说:“把令人绝望的满满的一篮子棒糖放置在有裂纹的栏杆上”(急噪,夏天几乎整个的坠落下去,啪嗒在某个幸运路人的胸口)。我含着巨大的棒糖(你微笑的商标,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可我真的不想和他们玩,母亲。




 
只村 @ 1970-01-01 07:00

诗人:h和他的结尾

起点

女人
带领行刑犯穿越草地
别上一只
沮丧的耳朵

或叫

带领他的意识
一寸阳光

死人

诗人的头衔之前
一个圈
一个点
成为诗人
他吃早饭
他是年轻的学生和
年轻的泥鳅
说双手的时候
双手光耀
圈圈点点

一个孱弱的胖子
走进草丛更深处更深
面部扁平,仿佛忧郁
坚硬的姿势和坚硬的壁炉

伸出一只血色的脚趾
诗人说话
风吹乱草里火焰
活物都在联想
诗人仍长大
并坚信自己

(坚信自己)
会成为诗人

什么轻轻吹破了
什么又
小心合拢
夜晚走圈,圈里满布镰刀
车床亮起红点
性别偏阴

死人站在“遥远”
的遥远中心
哲人
九年
九年
他吃下最后一个太阳

诗评:认识h有一两个月了。第一次看她的诗在文笔上没有太大的惊人之处。她是那种掩藏在平凡中的不平凡。她的诗近乎纯粹的把心灵的意韵抒写出来。(因为我们都是不需要理解的一群,但又更期望理解。)

所以,她的诗就把她的心灵直直的摆放在读者面前。而这,往往让那些习惯了‘世俗’的晦言涩语的人却读不懂。这不需要多高深的,多玄妙的理解。无需理解,思想永远理解不了诗意,只有心灵才读得懂诗。
                ——只村


诗人:一夜桃色

他说他比诗歌更真实

他用右手触摸我的嘴唇
这最终让我无法呼吸
他扳起我的脸说
丢弃诗歌,那些死亡的肉体
抱紧我
我比诗歌更真实。

午夜穿行

猫的哭叫消失在午夜的开端
它的主人,一个小小的女孩
正在独自穿行一个陌生的城市
没有伙伴
只剩下一条黑色蕾丝裙像影子缠在身体
手无寸铁的成长
她想起薇薇
另一个写诗的孩子,他说他已经没有眼泪。

烟城似梦

我的城市浸泡在雨水
像一个失了声音的迷离女子
她只低头看着脚尖一串一串的雨水
不再回忆任何有关于她丢失的故事。

诗评:认识桃色的时间更长,大概有半年多吧。最初就喜欢上这些感性的句子。她似乎是个柔弱的女孩。在她的诗中表现出的是语言的轻呼,而内心里却在咆哮,压抑的咆哮。当这种理智的压抑失效时,就迸涌出来,成了她的诗。

我们认识时,我还在磨练印象主义的描写。事实上,看的出我们彼此走过的路,都是往一条各自既定的方向走去的。我走入一个注重与文字本身的意,偏于技巧的摸索。她则走入一个抒发内心情绪的道路。是的,她有许多情绪需要抒发,正因为她情感丰富,才写出了这样一种类型的诗篇。

这一组诗,是我见到她比较成熟的作品。已经能够自如的抒发她丰富的感情。
                ——只村


诗人:商器

乳房是无罪的

乳房是无罪的
乳房里的乳汁是无罪的
乳汁白色
而白色更是无罪的


长有乳房的人往往有罪
玩弄乳房的人往往有罪
被乳汁喂养大了的人
往往有罪

我打开地图,指着荆门

我打开地图,指着荆门:
我准备,在这个城市定居

父亲没有反对,只是告诫我——
那么,你要加倍小心,因为那儿将有
你的恋人,你的妻子,你的儿子或女儿

他们会在这座城市的某个位置等你
千万不要,辜负他们

诗评:读他的诗有一段时间了。虽然我们还没有交谈过。他的诗并不多,看的出他并没有进行过多的技巧磨练。诗的语句都很平常,但在平常的句子里,他却能很好的把握事与理的融合。使得他的诗又有自己的特色。呈现出一种哲理性的暗示。然而,就这点来说,又不能不说是具有另一类型的写作技巧。
                 ——只村


诗人:北泅



马的头骨瘦小
马的鬃毛瘦小
向远处跑去
我的眼睛多么瘦小
黑色多么瘦小



从清晨走到子夜
调色板上剩余的字
是一个倒扣的海洋



它就这么躺着摊开两只空的手
周围碎了气体很大我看不见



2006年4月23日



你是一个黑点
你是一个白点
说话的时候你变成
一串省略号向上



她左边的空间多么暧昧
它左边的部分多么暧昧
他右边的宾语多么暧昧

诗评:这组是被子(北泅,我们都叫她被子)突然突破的创作。以前她的诗有和h的相似之处,但本质上是不同的。从这段时间相识,一起组办诗社以来,我看着我们彼此的进步,不得不说老说。我们都是按各自天赋的既定的方向走去。虽然我很难几句话把这种认识说清楚;但我肯定,我们走的都是只有自己才能走过的道路。

这一组,她在技巧上寻找着突破口。我认为成功的开放了诗的语句格式。其中的重复,排比,以及对比,等。多种写作技巧都融会作品当中,在技巧上是值得观摩借鉴的一组。
                  ——只村


诗人:梵高与木马

我是不是在远行?

我在你的睡梦里梦见孤独
我在你的话语里呓语悲观
我在你的脚步里踩伤影子
我是不是在远行?

一句话

一句话,
这个世界上多情的婊子太多了,
简直达到了乱花迷眼的地步。

给母亲

我坐在北方阳光明媚的下午里
想起我远在南方的母亲
母亲已经四十八了
我亲爱的母亲啊

诗评:这位朋友是h介绍的。h说他的诗很有海子的意味。我读来,和h的评价一样。确实有海子淳朴的意味。在淳朴中不失诗意的抒发内心里那些不能用其他文体表达的感知。尤其第一首《我是不是在远行?》。并没有复杂的句式,韵脚;也没有多玄乎的写作技巧,就是简单的排列句。这让我更确信;诗,其实就是简单的句子。并不需要之乎者已,反到那些之乎者已的人,却失去了读懂这简单句子的人性本能。
                 ——只村


诗人:那别

模仿

一只鸟飞过
另一只鸟唱歌的树梢
之后,两只鸟一起
飞过没有鸟唱歌的树梢
这好象
许多年前
我模仿你的姿势
一天天睡成
你的摸样

诗评:那别这首模仿,不知是不是意为模仿‘后卫’。这首本在他的一组诗中,当我第一次看到他的那组诗,就喜欢上这首,并且很是羡慕。这一点被子也是如此说。

就这首诗,不得不说是绝美的小诗。那种灵巧,就像诗中的鸟。活灵活现,并且蕴涵丰富的自然活性。什么都不说了,诗是无法解释的,这种感觉只能意会。
                 ——只村


诗人:毒害

无题

下午  
拿起笔  我开始装模作样
“别再跟我说话“   我张大嘴巴
露出断根的牙齿   不知过了多久
纸上仍是一无所有 


有人问我拥有什么
我就把药与密码锁进匣子 


八年前 我是孩子 寄人篱下
吃的菜都是好看的“绿“
只有一次  像赐给我新的味觉
我舔了舔盘子
用沾满油的手 开门
阳光在那一天也泛满油光
后来   很多人尖叫
用我接满的泪水  清洗把手 

《无题》

定义
强奸发生的时候
男人在旁边   驻足观赏
从“贝莱德”吹来的风
覆盖了他的视线
后来   甚至很多年后
她问:“你是人?”
不是,他很坚决
我是男人 

《无题》

从我眼里开始     
这个多彩的世界
像血与雪的混凝土
在马拉的幸福里
沉重的钢鞭吻着背脊的花
泥塘以脚印为模子
滋养腐叶 腐叶给他肥沃
还有红绿的木材在这里抗拒燃烧
大森林里 太阳是个旅者
只在夜晚筑起篝火旁的帐篷
精卫鸟盘旋在天空
血红的喙里塞满了她的儿子
早有预谋的闪电
吞掉宁静    她将儿子溺死泥里
为这块森林   立起碑坊
宣告着--------黑暗在这里   

诗评:毒害来诗社有段时间了,我曾说我喜欢他的诗,并且问是否缺少了题目。就是以上的《无题》这个题目,也是我加上的。他的诗就只有诗本身,没有题目。他说是自己不敢枉加题目,但我觉的或许诗本身就是没有题目的。题目只是一个索引,方便读者阅读或传播,而诗的本体,就是诗本身,不包括题目。(但现在我又认为,其实诗的题目也可以写成诗的一部分,这就打开了诗的又一绊绳,让它更加自由。)

就诗而言,他的诗似乎是一种述说,对主观世界里那些自然形象的述说。并使得这些作品,具有独特的诗意。像一个个画面。这组中,最后一首我个人认为不应该总结‘黑暗在这里’。这一句就像一只巨大的理性的手,把我从感性的诗意中提了出来。
                 ——只村


诗人:尹才干

搓麻将

他乡的夜晚
砌一座四方城
居住我们的
笑声

真笑
住在城的中心
翻开的那张牌
四方一样绝对真诚
假笑
住在城的周围
扑着的那张牌
还盘算着四方的心

自叹手气不好
需要换种笑声
不同方位的哗哗哗声
洗出了弦外音
功夫在牌外

众目睽睽之下
砌了又拆
拆了又砌
这是一座
永远也砌不成功
永远也拆不了的
围城

2006,05,03中午畅饮后速作

诗评:得知伊才干有段时间了。他常在‘诗生活’游走,我也在那混着。他平常的诗我不是很感兴趣。但就这首,我觉得大不同。读完后发现署时时,才得知是‘酒’的作用。这真是酒后出诗人呀。想来李白要不喝酒,估计也写不出好诗。

但这不能否定诗人不饮酒时在文字上的学习和练习。这首诗通俗,却又不平常。在通俗的小事上体会到人生的大哲理。语言干净,简单,直白。大有李白之风范。
                 ——只村 


诗人:伊沙

春天的乳房劫

在被推进手术室之前
你躺在运送你的床上
对自己最好的女友说
“如果我醒来的时候
这两个宝贝没了
那就是得了癌”
你一边说一边用两手
在自己的胸前比划着

对于我——你的丈夫
你却什么都没说
你明知道这个字
是必须由我来签的
你是相信我所做出的
任何一种决定吗
包括签字同意
割除你美丽的乳房

我忽然感到
这个春天过不去了
我怕万一的事发生
怕老天爷突然翻脸
我在心里头已经无数次
给它脆下了脆下了
请它拿走我的一切
留下我老婆的乳房

我站在手术室外
等待裁决
度秒如年
一个不识字的农民
一把拉住了我
让我代他签字
被我严词拒绝

这位农民老哥
忽然想起
他其实会写自个的名字
问题便得以解决
于是他的老婆
就成了一个
没有乳房的女人

亲爱的,其实
在你去做术前定位的
昨天下午
当换药室的门无故洞开
我一眼瞧见了两个
被切除掉双乳的女人
医生正在给她们换药
我觉得她们仍然很美
那是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说人话还是有人听得懂

不去山西春游的老师
照常上课
所以我来上课

所以
就有同学张口问我
“老师,你为什么不去春游?”

我想都不想地回答说
“同事里头没我朋友”
赢得全班掌声一片

春天的亲人

每年春天
我都在花的现场问人
“这是什么花?”
“这是什么花?”
“这是什么花?”

然后
忘记
然后在下一年
接着问人
接着忘记
以至于很多年

我觉得
我比那些知晓
所有花儿名字的
植物学家们
更是春天的
亲人

诗评:伊沙一开始我不怎么喜欢他,因为他的吹擂。慢慢的,我发现他原来是个性情中人,再加上我对诗本身的理解加深。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其人其诗。在他的帖子后面,我说到:你就是经久耐看型的。越看越喜欢。

以前诗社就已经得到过他本人同意,转载了一组。现在这几首我个人觉得他的功底越发成熟。对事与人,想与思,情与感,这些等等的元素,把握的更‘自然’随心。使得作品更具有浓厚的诗意。

他一直倡导口语化写作。许多人认为口语就不算‘诗’,诗应该有诗的句子(以前我也这样认为。)但现在,你看他这样一组作品,难道可以说没有诗意吗?

并且在诗中蕴涵了人生的感悟与内心的独白。之前我说过,其实诗就是一些简单的句子。只是一些人之乎者已久了,反到读不到这些简单的诗句。就像一些用伪劣的浓过头的香水的妇人,再闻不到真正自然的花的香熏。
                 ——只村




 
只村 @ 2007-05-13 19:50


抽象空间与具象风景》/1995
墨水卡纸/25×18cm

抽象与具象的风景

一种抽象有一种抽象的味觉
一种具象有一种具象的表情
人体走出具象
诗歌走进抽象
共同的屋顶摇摇晃晃
远方响起了喝彩声

我借用一只猫的形象表白
身体的女人赤裸着她们的隐私
抽象的爱展览着精神
具象的爱招待着肉体
一只灵猫敌视着我
窗外的风景讪笑着我
看我的尾巴如何竖起
不属于我的世界

一条新鱼在盐堆里复活
垂游在猫的腹部
苹果的梦展示明亮
前景在等待建筑的指示
在窗台上纠集概念的士兵
享受分离的快感

我的独眼终于明白
在时间的养老院里
抽象和具象的风景
和我一样
眼睁睁地看着长短指针
划破一格一格距离 
 


死守》/1991
墨汁卡纸/25×25cm

死 守

我的留守陷入泥淖
墓碑驮着我的悼念
沉入纸底

空门封锁了欲望的退路
一路拾取的叹息
培育出苦涩的花朵
把沉重推向白云
把白云推向疑惑
思念的碎片粘合了一个噩梦
草人把黄昏搭进草棚
成为人生庄严的诗歌

守住
一个简单的执著腾出时间
开始注册生命风险
黎明又一次让我失望 



没有听众可以对话》/1995
墨汁蜡笔卡纸/25×18cm

没有听众可以对话

琴弦已摔断自己的肋骨
追随古典与现代音乐去了
发烫的弓拉响了我
我的手指在城市夜空排列成乐器
影子站了起来
跟我对执

没有听众可以对话
没有墙可以回音
拥挤的心灵拾掇着空旷
挥动旗帜的目光
迟钝地弯下腰
向无畏的下水道致敬

城市用多余的垃圾培育信息
喂养臃肿的话筒
布娃娃代表庞大的金融家族
站在高处演讲
顺从的风从她的胯下流过

我以木偶的名义申领开业执照
一群训练有素的狗
朝我狂吠 

 

浮游》/1991
墨水卡纸/20×20cm

浮 游

总想成为圣手
呼风唤雨的季节被猫叼走
一串钥匙在空中飞翔
我在泥土下磨牙

不知不觉地不知不觉
四周的花纹雷同
修改时间的匠人已经退休
而我却盼望与狼共舞
让惊险掠过我的双肩
省略的战争情节
直到负伤的简报包扎新闻
覆盖你
勃起青春的热带雨林
和电脑一般愚蠢的身体

我坐着 我浮起
我平缓的腹部逐渐隆出
像著名的将军统帅一次战役
信号弹坠入发丛
我坠入无底的感情 



遏止的冲动》/1992
墨水卡纸/20×20cm

遏止的冲动

像远方的一只鞋灌满了泥浆
像体内的一扇门砰然倒下
坐在时间的诊所里
倾听灿烂的尸体喷薄欲出
嘲笑着我的肃默
俯视一具浸在药水里的皮偶
我敬畏的目光露出鲜艳
胆怯的口袋漏尽了阳光
投降的黑雪摧残我的快感
锋利的吻在我的身上搜索自尊
那一刻温柔的坚冰
被坠落的书容纳成序言
成为人类经典

冲动的山巅瘫软成幸福的累赘
在我的掌下挣扎
嘴唇像船飘摇
航行在波尖又潜进深谷
我把病历遗忘在一只木箱里
我已故的父亲正坐在木箱上
替我把守着今后的时光 



城市肖像之三》/1991
墨水卡纸/25×25cm

城市肖像之三

四肢梦游的壁画
嵌在城市的记忆里
女人用长发搓成火把
灼痛了建筑的伤口
爱和男人一起走失
金属和水泥冲成的麦片
罩住了沙丁鱼的感叹
从路基上折射短暂的愿望

傍晚的椅子无人敢坐
碗文明地倒扣着
聪明的骰子沉默片刻
又以木质的速度卜算
窗台上晦涩的花纹
用枯枝为成年人接种
预言鸟模仿靴子的呻吟
在产院的记录里响起

那一刻的辉煌无人能懂
无数个头尾相接的黄昏
一堆痉挛的手纸上
爬满了欲望的蝎子 



回味错误的温情》/1995
墨水卡纸/25×18cm

回味错误的温情

收留一条历史的短裤
失业的鱼慷慨捐献遗容
人类最后的一张好牌

我看惯了爬山的树丛
红绿颜色一路争吵
吵醒了酣睡的星辰
扔出一块瓜皮敬告雕像
别再把史册记载的宫廷轶事
像空气散发灰尘一样
散发给愚蠢的电视机

厌卷了书斋里的战役
熬夜的笔思念着寂寞
回味谎言的温情
世界创造了多种生存方式
供求关系的解释
源于一个道德的误解

满街趴下的皮茄克
甩脱美丽的缠纠
海豚是怎样从沙滩游到阳台
又在我们的脚边
睁开死亡的眼睛 


画评:我想我评画真的不够资格.所以当是说说一个观赏者的感受.

这些画近乎于黑白.似乎是黑白的梦境.在图形构造上多有几分毕加索的立体概念.而画家在每副画后配上一首诗作为引荐.就更能引导观赏者进入画的主题.这似乎也说明,画家的创作构想,与诗或诗歌有着彼此借鉴之处.

注:为方便页面游览,所有原画均缩小到原版60%.
画出自http://www.cnarts.net/cweb/exhibit/show/xudemin/zuopin.asp(许德民作品展示)

后卫诗社特此感谢!




 
后卫诗社 @ 2007-05-01 21:44

我想我已经不能客观的去描述我对这组作品的视觉反应。每一种客观的描述都带有强烈的侵越性。以至于破坏作品本身的艺术效果。

这段时间在病中,我感悟到:艺术就是对主观世界的描述。

那么说,主观世界就是艺术的起点。并且它不是想象,不是思维构造,不是幻想,不是述说,不是记载。它只是形象的。在意识中由主观意识呈现的那些与我有关的或旁观的事。

一个自我内在的世界。

它是活的。它不断发生着这事,那事。只是我们往往在梦里,才可以清晰的看见。因为醒着的时候,我们多是在用思维,去认识客观世界。只在梦里,我们的意识才去发现“我们自身内在”的主观世界。

于是,对这组作品的感受。我分别写了两首诗,它们与这组作品的关系,并非是去客观的描述这组作品。

它们是我窥视见的,我的主观世界。由于这组作品所产生的一系反应。

                                ——只村




它本身,透明纤维
   它本身,凝结的琥珀玻璃
 上帝
 它拾颜。捏出孩子点燃的蜡烛火
有透明的美。逐破开,渐收起;一下想到失明

 失明上帝。




沉缅怀的游离(曾经伤逝一些
  空置。空置    置与

井下水沟排水口
   置放的壁垒。坚强的游戏
 韧

 猝

   摒放弃。游鱼的活泼,未但

()




后卫诗社:原文出自http://caoto.blog.sohu.com(caoto博客).本社已得到原作者转载认可.并此感谢.




 
后卫诗社 @ 2007-05-01 10:06

 
  “是的,我自己亲眼看见古米的西比尔吊在一个笼子里。孩子们在问她:西比尔,你要什么的时候,她回答说,我要死。”
(献给埃兹拉•庞德 最卓越的匠人)

   一、死者葬礼

          四月是最残忍的一个月,荒地上
    长着丁香,把回忆和欲望
    参合在一起,又让春雨
    催促那些迟钝的根芽。
    冬天使我们温暖,大地
    给助人遗忘的雪覆盖着,又叫
    枯干的球根提供少许生命。
    夏天来得出人意外,在下阵雨的时候
    来到了斯丹卜基西;我们在柱廊下躲避,
    等太阳出来又进了霍夫加登,
    喝咖啡,闲谈了一个小时。
    我不是俄国人,我是立陶宛来的,是地道的德国人。
    而且我们小时候住在大公那里
    我表兄家,他带着我出去滑雪橇,
    我很害怕。他说,玛丽,
    玛丽,牢牢揪住。我们就往下冲。
    在山上,那里你觉得自由。
    大半个晚上我看书,冬天我到南方。

    什么树根在抓紧,什么树根在从
    这堆乱石块里长出?人子啊,
    你说不出,也猜不到,因为你只知道
    一堆破烂的偶像,承受着太阳的鞭打
    枯死的树没有遮荫。蟋蟀的声音也不使人放心,
    焦石间没有流水的声音。只有
    这块红石下有影子,
    (请走进这块红石下的影子)
    我要指点你一件事,它既不像
    你早起的影子,在你后面迈步;
    也不像傍晚的,站起身来迎着你;
    我要给你看恐惧在一把尘土里。

      风吹得很轻快,
      吹送我回家去,
      爱尔兰的小孩,
      你在哪里逗留?
    “一年前你先给我的是风信子;
    他们叫我做风信子的女郎”,
    ——可是等我们回来,晚了,从风信子的园里来,
    你的臂膊抱满,你的头发湿漉,我说不出
    话,眼睛看不见,我既不是
    活的,也未曾死,我什么都不知道,
    望着光亮的中心看时,是一片寂静。
    荒凉而空虚是那大海。
    马丹梭梭屈里士,著名的女相士,
    患了重感冒,可仍然是
    欧罗巴知名的最有智慧的女人,
    带着一副恶毒的纸牌,这里,她说,
    是你的一张,那淹死了的腓尼基水手,
    (这些珍珠就是他的眼睛,看!)
    这是贝洛多纳,岩石的女主人
    一个善于应变的女人。
    这人带着三根杖,这是“转轮”,
    这是那独眼商人,这张牌上面
    一无所有,是他背在背上的一种东西。
    是不准我看见的。我没有找到
    “那被绞死的人”。怕水里的死亡。
    我看见成群的人,在绕着圈子走。
    谢谢你。你看见亲爱的爱奎尔太太的时候
    就说我自己把天宫图给她带去,
    这年头人得小心啊。

    并无实体的城,
    在冬日破晓的黄雾下,
    一群人鱼贯地流过伦敦桥,人数是那么多,
    我没想到死亡毁坏了这许多人。
    叹息,短促而稀少,吐了出来,
    人人的眼睛都盯住在自己的脚前。
    流上山,流下威廉王大街,
    直到圣马利吴尔诺斯教堂,那里报时的钟声
    敲着最后的第九下,阴沉的一声。
    在那里我看见一个熟人,拦住他叫道:“斯代真!”
    你从前在迈里的船上是和我在一起的!
    去年你种在你花园里的尸首,
    它发芽了吗?今年会开花吗?
    还是忽来严霜捣坏了它的花床?
    叫这狗熊星走远吧,它是人们的朋友,
    不然它会用它的爪子再把它挖掘出来!
    你!虚伪的读者!——我的同类——我的兄弟!

   二、对弈

          她所坐的椅子,像发亮的宝座
    在大理石上放光,有一面镜子,
    座上满刻着结足了果子的藤,
    还有个黄金的小爱神探出头来
    (另外一个把眼睛藏在翅膀背后)
    使七枝光烛台的火焰加高一倍,
    桌子上还有反射的光彩
    缎盒里倾注出的炫目辉煌,
    是她珠宝的闪光也升起来迎着;
    在开着口的象牙和彩色玻璃制的
    小瓶里,暗藏着她那些奇异的合成香料——膏状,粉状或液体的——使感觉
    局促不安,迷惘,被淹没在香味里;受到
    窗外新鲜空气的微微吹动,这些香气
    在上升时,使点燃了很久的烛焰变得肥满,
    又把烟缕掷上镶板的房顶,
    使天花板的图案也模糊不清。
    大片海水浸过的木料洒上铜粉
    青青黄黄地亮着,四周镶着的五彩石上,
    又雕刻着的海豚在愁惨的光中游泳。
    那古旧的壁炉架上展现着一幅
    犹如开窗所见的田野景物,
    那是翡绿眉拉变了形,遭到了野蛮国王的
    强暴:但是在那里那头夜莺
    她那不容玷辱的声音充满了整个沙漠,
    她还在叫唤着,世界也还在追逐着,
    “唧唧”唱给脏耳朵听。
    其它那些时间的枯树根
    在墙上留下了记认;凝视的人像
    探出身来,斜倚着,使紧闭的房间一片静寂。
    楼梯上有人在拖着脚步走。
    在火光下,刷子下,她的头发
    散成了火星似的小点子
    亮成词句,然后又转而为野蛮的沉寂。

    “今晚上我精神很坏。是的,坏。陪着我。
    跟我说话。为什么总不说话。说啊。
    你在想什么?想什么?什么?
    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想。”

    我想我们是在老鼠窝里,
    在那里死人连自己的尸骨都丢得精光。
    “这是什么声音?”
         风在门下面。
    “这又是什么声音?风在干什么?”
        没有,没有什么。
    “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记得?”
     我记得
    那些珍珠是他的眼睛。
    “你是活的还是死的?你的脑子里竟没有什么?”
    可是
    噢噢噢噢这莎士比希亚式的爵士音乐——
    它是这样文静
    这样聪明
    “我现在该做些什么?我该做些什么?
    我就照现在这样跑出去,走在街上
    披散着头发,就这样。我们明天该作些什么?
    我们究竟该作些什么?”
         十点钟供开水。
    如果下雨,四点钟来挂不进雨的汽车。
    我们也要下一盘棋,
    按住不知安息的眼睛,等着那一下敲门的声音。

    丽儿的丈夫退伍的时候,我说——
    我毫不含糊,我自己就对她说,
    请快些,时间到了

    埃尔伯特不久就要回来,你就打扮打扮吧。
    他也要知道给你镶牙的钱
    是怎么花的。他给的时候我也在。
    把牙都拔了吧,丽儿,配一副好的,
    他说,实在的,你那样子我真看不得。
    我也看不得,我说,替可怜的埃尔伯特想一想,
    他在军队里耽了四年,他想痛快痛快,
    你不让他痛快,有的是别人,我说。
    啊,是吗,她说。就是这么回事。我说。
    那我就知道该感谢谁了,她说,向我瞪了一眼。
    请快些,时间到了
    你不愿意,那就听便吧,我说。
    你没有可挑的,人家还能挑挑拣拣呢。
    要是埃尔伯特跑掉了,可别怪我没说。
    你真不害臊,我说,看上去这么老相。
    (她还只三十一。)
    没办法,她说,把脸拉得长长的,
    是我吃的那药片,为打胎,她说。
    (她已经有了五个。小乔治差点送了她的命。)
    药店老板说不要紧,可我再也不比从前了。
    你真是个傻瓜,我说。
    得了,埃尔伯特总是缠着你,结果就是如此,我说,
    不要孩子你干吗结婚?
    请快些,时间到了
    说起来了,那天星期天埃尔伯特在家,他们吃滚烫的烧火腿,
    他们叫我去吃饭,叫我乘热吃——
    请快些,时间到了
    请快些,时间到了
    明儿见,毕尔。明儿见,璐。明儿见,梅。明儿见。
    再见。明儿见,明儿见。
    明天见,太太们,明天见,可爱的太太们,明天见,明天见。

   三、火诫

     河上树木搭成的蓬帐已破坏:树叶留下的最后手指
    想抓住什么,又沉落到潮湿的岸边去了。那风
    吹过棕黄色的大地,没人听见。仙女们已经走了。
    可爱的泰晤士,轻轻地流,等我唱完了歌。
    河上不再有空瓶子,加肉面包的薄纸,
    绸手帕,硬的纸皮匣子,香烟头
    或其他夏夜的证据。仙女们已经走了。
    还有她们的朋友,最后几个城里老板们的后代;
    走了,也没有留下地址。
    在莱芒湖畔我坐下来饮泣……
    可爱的泰晤士,轻轻地流,等我唱完了歌。
    可爱的泰晤士,轻轻地流,我说话的声音不会大,也不会多。
    可是在我身后的冷风里我听见
    白骨碰白骨的声音,慝笑从耳旁传开去。
    一头老鼠轻轻穿过草地
    在岸上拖着它那粘湿的肚皮
    而我却在某个冬夜,在一家煤气厂背后
    在死水里垂钓
    想到国王我那兄弟的沉舟
    又想到在他之前的国王,我父亲的死亡。
    白身躯赤裸裸地在低湿的地上,
    白骨被抛在一个矮小而干燥的阁楼上,
    只有老鼠脚在那里踢来踢去,年复一年。
    但是在我背后我时常听见
    喇叭和汽车的声音,将在
    春天里,把薛维尼送到博尔特太太那里。
    啊月亮照在博尔特太太
    和她女儿身上是亮的
    她们在苏打水里洗脚
    啊这些孩子们的声音,在教堂里歌唱!

    吱吱吱
    唧唧唧唧唧唧
    受到这样的强暴。
    铁卢

    并无实体的城
    在冬日正午的黄雾下
    尤吉尼地先生,哪个士麦那商人
    还没光脸,袋里装满了葡萄干
    到岸价格,伦敦:见票即付,
    用粗俗的法语请我
    在凯能街饭店吃午饭
    然后在大都会度周末。

    在那暮色苍茫的时刻,眼与背脊
    从桌边向上抬时,这血肉制成的引擎在等侯
    像一辆出租汽车颤抖而等候时,
    我,帖瑞西士,虽然瞎了眼,在两次生命中颤动,
    年老的男子却有布满皱纹的女性乳房,能在
    暮色苍茫的时刻看见晚上一到都朝着
    家的方向走去,水手从海上回到家,
    打字员到喝茶的时候也回了家,打扫早点的残余,点燃了她的炉子,拿出罐头食品。
    窗外危险地晾着
    她快要晒干的内衣,给太阳的残光抚摸着,
    沙发上堆着(晚上是她的床)
    袜子,拖鞋,小背心和用以束紧身的内衣。
    我,帖瑞西士,年老的男子长着皱褶的乳房
    看到了这段情节,预言了后来的一切——
    我也在等待那盼望着的客人。
    他,那长疙瘩的青年到了,
    一个小公司的职员,一双色胆包天的眼,
    一个下流家伙,蛮有把握,
    正像一顶绸帽扣在一个布雷德福的百万富翁头上。
    时机现在倒是合式,他猜对了,
    饭已经吃完,她厌倦又疲乏,
    试着抚摸抚摸她
    虽说不受欢迎,也没受到责骂。
    脸也红了,决心也下了,他立即进攻;
    探险的双手没遇到阻碍;
    他的虚荣心并不需要报答,
    还欢迎这种漠然的神情。
    (我,帖瑞西士,都早就忍受过了,
    就在这张沙发或床上扮演过的;
    我,那曾在底比斯的墙下坐过的
    又曾在最卑微的死人中走过的。)
    最后又送上形同施舍似的一吻,
    他摸着去路,发现楼梯上没有灯……

    她回头在镜子里照了一下,
    没大意识到她那已经走了的情人;
    她的头脑让一个半成形的思想经过:
    “总算玩了事:完了就好。”
    美丽的女人堕落的时候,又
    在她的房里来回走,独自
    她机械地用手抚平了头发,又随手
    在留声机上放上一张片子。
    “这音乐在水上悄悄从我身旁经过”
    经过斯特兰德,直到女王维多利亚街。
    啊,城啊城,我有时能听见
    在泰晤士下街的一家酒店旁
    那悦耳的曼陀铃的哀鸣
    还有里面的碗盏声,人语声
    是渔贩子到了中午在休息:那里
    殉道堂的墙上还有
    难以言传的伊沃宁的荣华,白的与金黄色的。

      长河流汗
     流油与焦油
     船只漂泊
     顺着来浪
     红帆
     大张
     顺风而下,在沉重的桅杆上摇摆。
     船只冲洗
     漂流的巨木
     流到格林威治河区
     经过群犬岛。
        Weialala leia
        Wallala leialala

     伊丽莎白和莱斯特
     打着桨
     船尾形成
     一枚镶金的贝壳
     红而金亮
     活泼的波涛
     使两岸起了细浪
     西南风
     带到下游
     连续的钟声
     白色的危塔
        Weialala leia
        Wallala leialala
     “电车和堆满灰尘的树。
     海勃里生了我。里其蒙和邱
     毁了我。在里其蒙我举起双膝
       仰卧在独木舟的船底。

     “我的脚在摩尔该,我的心
     在我的脚下。那件事后
     他哭了。他答应‘重新做人’。
     我不作声。我该怨恨什么呢?”

     “在马该沙滩
     我能够把
     乌有和乌有联结在一起
     脏手上的破碎指甲。
     我们是伙下等人,从不指望
     什么。”
         啊呀看哪
     于是我到迦太基来了

     烧啊烧啊烧啊烧啊
     主啊你把我救拔出来
     主啊你救拔

     烧啊

   四、水里的死亡

     腓尼基人弗莱巴斯,死了已两星期,
    忘记了水鸥的鸣叫,深海的浪涛
    利润与亏损。
          海下一潮流
    在悄声剔净他的骨。在他浮上又沉下时
    他经历了他老年和青年的阶段
    进入漩涡。
          外邦人还是犹太人
    啊你转着舵轮朝着风的方向看的,
    回顾一下弗莱巴斯,他曾经是和你一样漂亮、高大的。

   五、雷霆的话

     火把把流汗的面庞照得通红以后
    花园里是那寒霜般的沉寂以后
    经过了岩石地带的悲痛以后
    又是叫喊又是呼号
    监狱宫殿和春雷的
    回响在远山那边震荡
    他当时是活着的现在是死了
    我们曾经是活着的现在也快要死了
    稍带一点耐心

    这里没有水只有岩石
    岩石而没有水而有一条沙路
    那路在上面山里绕行
    是岩石堆成的山而没有水
    若还有水我们就会停下来喝了
    在岩石中间人不能停止或思想
    汗是干的脚埋在沙土里
    只要岩石中间有水
    死了的山满口都是龋齿吐不出一滴水
    这里的人既不能站也不能躺也不能坐
    山上甚至连静默也不存在
    只有枯干的雷没有雨
    山上甚至连寂寞也不存在
    只有绛红阴沉的脸在冷笑咆哮
    在泥干缝猎的房屋的门里出现
          只要有水
      而没有岩石
      若是有岩石
      也有水
      有水
      有泉
      岩石间有小水潭
      若是只有水的响声
      不是知了
      和枯草同唱
      而是水的声音在岩石上
      那里有蜂雀类的画眉在松树间歌唱
      点滴点滴滴滴滴
      可是没有水

    谁是那个总是走在你身旁的第三人?
    我数的时候,只有你和我在一起
    但是我朝前望那白颜色的路的时候
    总有另外一个在你身旁走
    悄悄地行进,裹着棕黄色的大衣,罩着头
    我不知道他是男人还是女人
    ——但是在你另一边的那一个是谁?

    这是什么声音在高高的天上
    是慈母悲伤的呢喃声
    这些带头罩的人群是谁
    在无边的平原上蜂拥而前,在裂开的土地上蹒跚而行
    只给那扁平的水平线包围着
    山的那边是哪一座城市
    在紫色暮色中开裂、重建又爆炸
    倾塌着的城楼
    耶路撒冷雅典亚力山大
    维也纳伦敦
    并无实体的

    一个女人紧紧拉直着她黑长的头发
    在这些弦上弹拨出低声的音乐
    长着孩子脸的蝙蝠在紫色的光里
    嗖嗖地飞扑着翅膀
    又把头朝下爬下一垛乌黑的墙
    倒挂在空气里的那些城楼
    敲着引起回忆的钟,报告时刻
    还有声音在空的水池、干的井里歌唱。
    在山间那个坏损的洞里
    在幽黯的月光下,草儿在倒塌的
    坟墓上唱歌,至于教堂
    则是有一个空的教堂,仅仅是风的家。
    它没有窗子,门是摆动着的,
    枯骨伤害不了人。
    只有一只公鸡站在屋脊上
    咯咯喔喔咯咯喔喔
    刷的来了一炷闪电。然后是一阵湿风
    带来了雨

    恒河水位下降了,那些疲软的叶子
    在等着雨来,而乌黑的浓云
    在远处集合在喜马望山上。
    丛林在静默中拱着背蹲伏着。
    然后雷霆说了话
    DA
    Datta:我们给了些什么?
    我的朋友,热血震动着我的心
    这片刻之间献身的非凡勇气
    是一个谨慎的时代永远不能收回的
    就凭这一点,也只有这一点,我们是存在了
    这是我们的讣告里找不到的
    不会在慈祥的蛛网披盖着的回忆里
    也不会在瘦瘦的律师拆开的密封下
    在我们空空的屋子里
    DA
    Dayadhvam:我听见那钥匙
    在门里转动了一次,只转动了一次
    我们想到这把钥匙,各人在自己的监狱里
    想着这把钥匙,各人守着一座监狱
    只在黄昏的时候,世外传来的声音
    才使一个已经粉碎了的柯里欧莱纳思一度重生
    DA
    Damyata:那条船欢快地
    作出反应,顺着那使帆用桨老练的手
    海是平静的,你的心也会欢快地
    作出反应,在受到邀请时,会随着
    引导着的双手而跳动

            我坐在岸上
    垂钓,背后是那片干旱的平原
    我应否至少把我的田地收拾好?
    伦敦桥塌下来了塌下来了塌下来了
    然后,他就隐身在炼他们的火里,
    我什么时候才能象燕子——啊,燕子,燕子,
    阿基坦的王子在塔楼里受到废黜
    这些片断我用来支撑我的断垣残壁
    那么我就照办吧。希罗尼母又发疯了。
    舍己为人。同情。克制。
      平安。平安
        平安。

        (赵萝蕤 译)




 
后卫诗社 @ 2007-04-26 12:57




 
后卫诗社 @ 2007-04-25 13:00

  站在这里,我是哑巴。

  北泅,又名明澈09,现混迹于浙江某大学,自我损耗,尚未衰竭。QQ:176377259

  



 
后卫诗社 @ 2007-04-24 13:01